我和父母的关系,曾经很糟糕。

从青春期开始,我就和他们不断地争吵、冷战。我觉得他们不理解我,总是用他们那一套来要求我,从来不问我想要什么。他们觉得我不懂事,叛逆、任性、白养了我这么大。这样的状态持续了整整十年,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我生命中最美好的年华,有很大一部分是在和父母的对抗中度过的。

直到最近几年,我才慢慢和他们和解。这个过程很漫长,也很痛苦,但是最终的结果是好的。现在我和父母的关系虽然算不上特别亲密,但是至少能够平和地相处,能够互相理解和尊重了。

今天就来聊聊我和父母之间的故事,以及我对亲子关系的一些思考。

一、我们为什么会有矛盾

我和父母的矛盾,说起来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都是一些日常的小事。但是这些小事积累起来,就变成了难以逾越的鸿沟。

我父母是那种典型的中国式家长,他们很爱我,但是表达爱的方式让我很难接受。他们习惯了替我做决定,小到穿什么衣服、吃什么东西,大到学什么专业、找什么工作,他们都要管。他们总说"我们是为你好",但是从来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

比如高考填志愿的时候,我想学中文,因为我从小就喜欢看书写作。但是我父母坚决不同意,他们说学中文找不到工作,非要我学计算机。我们为此吵了好几天,最后我还是妥协了,填了计算机专业。那时候我心里特别委屈,觉得他们根本不尊重我的想法。上了大学之后,我对计算机完全提不起兴趣,成绩也不好,每天都很郁闷。我把这一切都归咎于父母,觉得是他们毁了我的人生。

再比如工作之后,我父母总是催我考公务员或者进国企,说稳定。但是我喜欢在互联网公司工作,觉得有挑战性,能学到东西。他们就觉得我不稳定,整天替我担心,每次打电话都要劝我换工作。我听得烦了,就和他们吵,吵完就冷战,好几天不接他们的电话。

生活中的小事就更多了。他们觉得我花钱大手大脚,我觉得他们太节俭;他们觉得我应该早点结婚生子,我觉得自己还年轻不想那么早;他们觉得我应该回老家工作,离他们近一点,我觉得大城市机会更多。我们好像在所有事情上都有分歧,每次见面或者打电话,说不了几句就要吵起来。

那时候我真的觉得,我和父母之间有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我们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但是好像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我不理解他们为什么总是要控制我,他们不理解我为什么总是不听话。我们都觉得自己是对的,对方是错的,谁也不愿意妥协。

二、最糟糕的时候

最糟糕的时候,是我刚工作的那两年。

那时候我刚毕业,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工作,压力很大。工作上不顺利,生活上也不习惯,心情很不好。我父母经常打电话来,一开口就是问工作怎么样、工资多少、有没有找对象。我本来就烦,他们一问我就更烦了,经常没说几句就挂电话。

有一次过年回家,因为一点小事,我和父亲大吵了一架。具体是因为什么事情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吵得很凶,我说了很多伤人的话,父亲也很生气,说了一句"你给我滚"。我当时就收拾东西走了,大过年的,一个人买了张火车票回到了工作的城市。

那之后,我和父母几乎断了联系。他们打电话我不接,发消息我不回,过年也不回家。我母亲给我发了很多长消息,说他们很想我,让我不要生气了。我看了之后心里也难受,但是就是拉不下脸来主动联系他们。那时候我心里有一股气,觉得是他们不对,他们应该先向我道歉。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将近一年。那一年里,我经常在深夜里想起父母,想起小时候他们对我的好。但是一想到他们对我的控制和不理解,那股气就又上来了。我就在这样的矛盾中挣扎,既想他们,又恨他们。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我真的很幼稚。我以为不联系他们就是对他们的惩罚,但是实际上,最痛苦的人是我自己。每次看到别人和父母开开心心地打电话,我心里都特别羡慕,也特别难受。我把自己封闭起来,用冷漠来保护自己,但是这样做并没有让我快乐,反而让我更加孤独。

三、转变是怎么开始的

转变是从一件小事开始的。

有一次我生病了,急性肠胃炎,上吐下泻,一个人在出租屋里躺着,连起来倒水的力气都没有。那时候是深夜,我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下意识地给我母亲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我母亲的声音带着睡意,但是很着急,问我怎么了。我有气无力地说我生病了,她在电话那头急得不行,说让我赶紧去医院,又说要过来看我。

挂了电话之后,我一个人去了医院,挂了急诊,输了一晚上液。第二天早上我回到出租屋,刚躺下没多久,就有人敲门。我打开门一看,是我母亲。她坐了一晚上的火车赶过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她熬的粥。

那天我母亲在我的小出租屋里忙前忙后,给我熬粥、洗衣服、收拾房间。她什么都没说,没有提之前吵架的事情,也没有劝我换工作,就是默默地照顾我。我躺在床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突然发现她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不少,背也有点驼了。

那一刻,我心里特别难受。我突然意识到,不管我和他们之间有多少矛盾,他们始终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在我最脆弱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他们,而他们也会不顾一切地来到我身边。之前的那些争吵、冷战、怨恨,在这一刻好像都变得不重要了。

我母亲待了三天,看我没事了才回去。送她去火车站的时候,我第一次主动抱了她一下。她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我的背,说:"照顾好自己。"我点点头,说:"你也是。"

从那之后,我和父母的关系开始慢慢缓和。我开始主动给他们打电话,虽然还是会因为一些事情有分歧,但是我不再像以前那样激烈地对抗了。他们好像也变了一些,不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要管我了,开始学着尊重我的选择。

四、和解的过程

虽然关系开始缓和了,但是真正的和解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不是一蹴而就的。

首先是理解。我开始试着去理解我的父母,理解他们为什么会那样对我。

我父母都是从农村出来的,吃过很多苦。他们那一代人,经历过物质匮乏的年代,知道生活的不容易。在他们的观念里,稳定比什么都重要,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一个稳定的家庭,就是最大的幸福。他们让我学计算机、考公务员、早点结婚,都是因为他们觉得这样我就能过上稳定的生活,不用像他们那样吃苦。

他们的表达方式可能有问题,他们可能确实不懂得尊重我的想法,但是他们的出发点是爱。他们不是要控制我,而是在用他们认为最好的方式来爱我。只是这种爱,对我来说太沉重了,让我喘不过气。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我对他们的怨恨就少了很多。我不再觉得他们是故意要和我作对,而是意识到,我们只是成长在不同的时代,有不同的价值观和生活方式。他们的很多想法,是他们那个时代的产物,不是他们的错。

其次是沟通。理解之后,我开始试着和他们沟通,而不是对抗。

以前他们说什么我不同意的,我就直接反驳,或者干脆不说话。后来我学会了耐心地听他们说完,然后心平气和地表达我的想法。我会告诉他们,我知道他们是为我好,但是我有自己的想法和追求,希望他们能尊重我。我也会和他们分享我的工作和生活,让他们知道我在做什么、我过得怎么样。

刚开始的时候,沟通还是很困难。他们还是会习惯性地说教,我也还是会忍不住不耐烦。但是我告诉自己,要有耐心,改变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每次沟通之后,我都会反思,哪些地方做得好,哪些地方需要改进。慢慢地,我们的沟通越来越顺畅了,他们也越来越能理解我了。

我还发现,父母其实很愿意了解我的世界,只是他们不知道怎么了解。我开始主动和他们分享一些我工作中的事情,比如我做了什么项目、取得了什么成绩。虽然他们可能听不懂具体的技术细节,但是他们能感受到我的热情和成就感,也会为我高兴。我还教他们用智能手机,教他们视频聊天、看新闻、发朋友圈。通过这些方式,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第三是边界。和解不是无底线的妥协,而是建立健康的边界。

我和父母之间的很多矛盾,都是因为边界不清。他们觉得我是他们的孩子,就可以干涉我的一切。而我呢,要么完全顺从,要么完全反抗,没有建立起健康的边界。

和解的过程中,我学会了建立边界。我会告诉他们,哪些事情我希望自己做决定,哪些事情我愿意听他们的意见。比如工作和婚姻,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希望他们能尊重我的选择;但是生活上的事情,比如怎么保养身体、怎么做饭,我很愿意听他们的经验。

建立边界的过程也不是一帆风顺的。有时候他们还是会越界,我就会温和而坚定地提醒他们。时间长了,他们也就知道了我的底线,不再随便干涉我的事情了。

我也学会了尊重他们的边界。以前我总觉得他们的想法太陈旧,总想改变他们。后来我明白了,他们的想法是几十年形成的,不可能因为我几句话就改变。我可以不认同他们的想法,但是我应该尊重他们有自己想法的权利。我不再试图改变他们,而是接受他们本来的样子。

五、现在的我们

现在,我和父母的关系虽然算不上特别亲密,但是已经很和谐了。

我们每周都会通一次电话,聊聊各自的生活。他们会告诉我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亲戚朋友怎么样了;我会告诉他们我工作上的事情,最近去了哪里玩。虽然有时候还是会因为一些事情有分歧,但是我们都学会了求同存异,不再像以前那样争得面红耳赤。

我每年都会回家两三次,每次回去都能感受到他们的变化。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要管我了,会问我想吃什么、想去哪里玩,然后按照我的喜好来安排。我也会主动帮他们做家务,陪他们散步、聊天,听他们讲以前的事情。

去年我父亲过生日,我给他买了一部新手机,教他怎么用。他学得很慢,一个功能要教好几遍才能记住,但是他学得很认真。看着他戴着老花镜,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的样子,我突然觉得很心酸。我小时候,他们也是这样耐心地教我说话、教我走路、教我写字。现在轮到我教他们了,而他们已经老了。

那一刻我真正明白了,所谓的亲子一场,不过是你养我小,我陪你老。我们之间的那些矛盾、争吵、冷战,在时间和亲情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他们能身体健康,能多陪陪他们。我知道,他们能陪我的时间是有限的,我不想等到失去了才后悔。

六、给同样在和父母对抗的朋友一些建议

如果你也在和父母闹矛盾,也在经历我曾经经历过的痛苦,我有几个建议想分享给你。

第一,试着去理解他们。很多时候,我们和父母之间的矛盾,不是因为他们不爱我们,而是因为他们用错了方式。试着站在他们的角度想一想,他们为什么会那样做?他们的成长经历是怎样的?他们的恐惧和担忧是什么?当你真正理解了他们之后,你会发现,很多怨恨其实是没有必要的。

第二,主动迈出第一步。不要总是等着父母先改变,先道歉,先示好。亲子之间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谁先低头都不丢人。如果你觉得和父母的关系让你痛苦,那就主动去改变吧。给他们打个电话,发条消息,或者回家看看。你会发现,他们其实一直在等你。

第三,学会沟通,而不是对抗。遇到分歧的时候,不要急着反驳,先听他们说完。然后心平气和地表达你的想法,告诉他们你的感受和需求。沟通不是要说服对方,而是要让对方理解你。很多时候,父母只是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当你告诉他们之后,他们会理解的。

第四,建立健康的边界。和解不是要你完全顺从父母,而是要建立互相尊重的关系。你可以告诉他们你的底线是什么,哪些事情你希望自己做决定。同时也要尊重他们的边界,不要试图改变他们的想法。求同存异,是亲子关系最好的状态。

第五,珍惜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光。父母正在一天天变老,他们能陪我们的时间是有限的。不要等到"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时候才后悔。趁他们还在,多陪陪他们,多和他们说说话,多为他们做一些事情。这些时光,过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结语

和父母和解,我用了整整十年。这十年里,有痛苦,有挣扎,有泪水,但是最终,我收获了平和与温暖。

我现在终于明白,父母不是完美的,他们也会犯错,也会有局限。他们可能不懂得怎么正确地爱我们,但是他们已经在他们的能力范围内,给了我们最好的爱。而我们要做的,不是去评判他们的爱够不够好,而是去感受这份爱,去回应这份爱。

和解不是忘记过去的伤害,而是不再让过去的伤害影响现在的生活。和解不是要和父母变成无话不谈的亲密朋友,而是能够平和地相处,互相尊重,互相关心。和解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可能需要很多年,但是只要你愿意开始,就永远不会太晚。

希望每一个在和父母对抗的人,都能早日和父母和解,也和自己和解。因为亲情,是我们这一生最珍贵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