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人类理智新论》，我有了完全不同的理解

最近重读了莱布尼茨的《人类理智新论》这已经是我第二次读这本书了。

第一次读这本书大概是两年前那时候刚接触西方哲学很多地方看不懂也不太认同莱布尼茨的观点特别是，他的天赋观念论觉得太唯心了和我以前接受的经验主义的观点冲突很大。

但是这次重读我有了完全不同的理解。经过这两年更多的哲学阅读和思考也接触了认知科学人工智能等领域的一些知识再读莱布尼茨发现他的很多观点其实很深刻很有道理甚至和现代的认知科学人工智能有很多契合的地方。

今天想写一篇重读笔记分享一下我重读《人类理智新论》后新的理解和感悟。

一、这本书的背景

在讲具体内容之前，先简单回顾一下这本书的背景。

《人类理智新论》是莱布尼茨的重要哲学著作写于1704年，但是直到莱布尼茨去世后1765年才出版。

这本书是莱布尼茨为了反驳洛克的《人类理解论》而写的。洛克是英国经验主义的代表他在《人类理解论》中系统地阐述了经验主义的认识论认为人的心灵最初是，一块"白板"没有任何观念所有的观念都来自经验。

莱布尼茨不同意洛克的观点他站在理性主义的立场认为人的心灵不是白板而是有天赋的观念和，原则经验只是激发这些天赋观念的机缘而不是它们的来源。

《人类理智新论》采用了对话体的形式两个人对话一个代表洛克的观点叫斐拉莱特一个代表莱布尼茨自己的观点叫德奥斐勒。通过两人的对话莱布尼茨逐条反驳洛克的观点阐述自己的认识论。

这种对话体的形式很生动也很清晰能看到两种观点的交锋和碰撞。

二、第一次读的理解

先说说我第一次读这本书的理解和感受。

第一次读的时候，我刚接触西方哲学对认识论的理解还比较浅比较倾向于经验主义的观点觉得经验是知识的来源这很符合常识也和我以前接受的教育一致。

所以读莱布尼茨的天赋观念论的时候，觉得很唯心很荒谬觉得莱布尼茨是在胡说八道人的心灵怎么可能有天赋的观念呢？如果不通过感官经验我们怎么可能知道什么东西呢？

特别是莱布尼茨说"凡是存在于理智中的无不先存在于感官中除了理智本身"这句话我第一次读的时候，觉得很绕也不太理解觉得莱布尼茨是在玩文字游戏表面上承认经验的作用实际上，还是坚持天赋观念。

而且莱布尼茨的哲学体系比较复杂单子论前定和谐充足理由律等等这些概念第一次读的时候，都不太理解觉得很抽象很玄。

所以第一次读完这本书我对莱布尼茨的观点整体上，是不太认同的觉得他的理性主义太极端了还是洛克的经验主义更合理更符合常识。

三、重读的新理解

但是这次重读我有了完全不同的理解。

经过这两年更多的哲学阅读我对理性主义和经验主义的争论有了更深入的理解也不再简单地站在，经验主义一边而是能更客观地看待两者的优缺点。

而且我也接触了认知科学人工智能等领域的一些知识发现莱布尼茨的很多观点和现代的认知科学人工智能有，很多契合的地方这让我对莱布尼茨的观点有了新的认识。

下面具体说说我重读后新的理解。

新理解1：天赋观念不是，那么荒谬：

第一次读的时候，觉得天赋观念很荒谬，但是这次重读发现天赋观念其实不是，那么荒谬甚至有一定的道理。

莱布尼茨的天赋观念不是说我们生来就有明确的具体的观念，比如生来就知道数学定理哲学真理等等。他说的天赋观念更像是一种倾向禀赋，或者说潜在的结构。

莱布尼茨用了一个很著名的比喻"有纹路的大理石"。他说人的心灵不是一块完全光滑的大理石什么纹路都没有而是一块有，纹路的大理石这些纹路决定了大理石能被雕刻成什么形状。经验就像是雕刻家的工作能把大理石雕刻成雕像，但是雕像的形状已经潜在地存在于大理石的纹路中了。

这个比喻很形象也很有道理。人的心灵确实不是完全空白的白板而是有先天的结构和倾向。

比如现代认知科学发现人的大脑有先天的认知结构，比如语言习得机制乔姆斯基的普遍语法理论认为人生来就有语言习得的先天机制这和莱布尼茨的天赋观念很相似。

再，比如发展心理学发现婴儿生来就有一些先天的认知能力，比如识别面孔理解数量因果关系等等这些不是完全通过经验学来的而是有先天的基础。

再，比如人工智能中机器学习模型也有先天的结构和归纳偏置，比如神经网络的结构卷积神经网络的卷积结构等等这些先天的结构决定了模型能学习什么怎么学习这也和莱布尼茨的天赋观念有异曲同工之妙。

所以从现代认知科学和人工智能的角度看莱布尼茨的天赋观念其实不是，那么荒谬反而很有前瞻性他在几百年前就洞察到了人的心灵有先天的结构和倾向这很了不起。

当然莱布尼茨的天赋观念也有局限他过于强调天赋的作用相对忽视了经验的作用这是他的不足。但是他提醒我们人的心灵不是完全空白的白板而是有先天的结构这是很有价值的洞见。

新理解2："大理石纹路"比喻的深刻含义：

第一次读的时候，对"有纹路的大理石"这个比喻没有太在意觉得只是一个比喻而已。但是这次重读发现这个比喻非常深刻包含了莱布尼茨认识论的核心。

这个比喻说明了几个重要的观点：

1. 心灵不是白板：人的心灵不是完全空白的而是有先天的纹路也就是先天的结构和，倾向。

1. 经验的作用是激发：经验不是创造观念而是激发已经潜在地存在于心灵中的观念就像雕刻家的工作是，把大理石中已经潜在的形状显现出来而不是从无到有创造形状。

1. 心灵和经验的合作：知识的形成是心灵的先天结构和，经验合作的结果不是单独某一方的作用。没有先天结构经验没有加工的框架；没有经验先天结构只是潜在的不能成为现实的知识。

这个比喻其实已经超越了简单的经验主义和理性主义的对立包含了两者的合理成分强调心灵和，经验的合作。这和康德后来的"思维无内容是空的直观无概念是盲的"有异曲同工之妙，虽然莱布尼茨还是更强调心灵的先天作用。

从现代认知科学的角度看这个比喻也很准确。人的认知确实是先天的认知结构和后天的经验合作的结果两者缺一不可。

新理解3：理性和经验不是非此即彼：

第一次读的时候，觉得理性主义和经验主义是非此即彼的对立要么站在理性主义一边要么站在经验主义一边。

但是这次重读发现莱布尼茨其实不是完全否定经验的作用他也承认经验的重要性只是，认为经验不是知识的唯一来源心灵的先天结构也很重要。

莱布尼茨说"感觉对于我们的一切现实的知识是必要的，但是感觉不足以提供全部的知识"。这句话很清楚地表明莱布尼茨承认经验的必要性，但是认为经验不够还需要理性的作用。

而且莱布尼茨也承认事实的真理是来自经验的，只有推理的真理也就是逻辑和数学的真理是天赋的不依赖经验。他并没有说所有的知识都是天赋的。

所以莱布尼茨的观点其实不是，那么极端他也承认经验的作用只是更强调理性和先天结构的作用。

这让我意识到理性主义和经验主义的对立不是非此即彼的两者都有合理的成分也都有局限。真正合理的认识论应该是两者的综合既承认经验的作用也承认心灵的先天结构的作用。

这也是康德后来做的工作他综合了理性主义和经验主义建立了自己的批判哲学认为知识开始于经验，但是不全部来源于经验，还有心灵的先天认识形式的作用。

而莱布尼茨其实已经在某种程度，上预示了这种综合，虽然他还是更偏向理性主义。

新理解4：莱布尼茨和现代认知科学的契合：

这次重读最大的收获之一是发现莱布尼茨的很多观点和，现代认知科学人工智能有很多契合的地方。

除了前面说的天赋观念和先天认知结构的契合，还有很多其他的契合。

比如莱布尼茨的单子论认为单子是宇宙的基本单位每个单子都表象整个宇宙只是清晰程度不同。这和现代的分布式表征神经网络的分布式表征有相似之处每个神经元都参与，表征整个信息只是权重不同。

比如莱布尼茨的前定和谐认为单子之间，没有直接的相互作用，但是由上帝预先设定了和谐使得它们看起来像是在相互作用。这，虽然是形而上学的假说，但是和现代的一些物理学理论，比如量子纠缠的非局域性有某种相似之处，当然不能简单等同。

比如莱布尼茨的充足理由律认为任何事物的存在都有充足的理由。这和科学研究的基本信念一致科学就是要寻找事物的原因和理由。

比如莱布尼茨是微积分的发明者之一他对数学和逻辑的重视和，现代的计算机科学人工智能对数学和逻辑的重视一脉相承。莱布尼茨甚至提出了"普遍文字"和"理性演算"的设想希望把所有的推理都转化为计算这可以说，是计算机科学和人工智能的先驱思想。

所以莱布尼茨真的是一个很了不起的思想家他的很多思想超越了他的时代和，现代的科学有很多契合的地方。读他的著作能感受到他的思想的深度和前瞻性。

四、我的感悟

重读这本书我有很多感悟。

感悟1：经典需要反复读：

这次重读最大的感悟是经典需要反复读。同一本书在不同的阶段读会有完全不同的理解和收获。

第一次读《人类理智新论》我很多地方看不懂也不认同莱布尼茨的观点。但是经过两年的学习和思考再读这本书有了完全不同的理解发现莱布尼茨的很多观点很深刻很有道理。

这说明经典著作的内涵是很丰富的不是一次就能读懂的需要反复读每次读都会有新的收获新的理解。而且我们自己的知识和阅历增长了再读同一本书也会有新的体会。

所以对于经典著作不要读一遍就放下要反复读每次读都会有新的收获。

感悟2：不要轻易否定不同的观点：

第一次读的时候，我轻易地否定了莱布尼茨的观点觉得他太唯心了不对。但是这次重读发现莱布尼茨的观点其实很深刻很有道理我以前的否定太轻率了。

这提醒我不要轻易否定不同的观点特别是那些和我们的常识，或者已有观念不同的观点。很多时候我们觉得某个观点不对可能只是，因为我们理解得不够深入，或者我们的知识和阅历还不够还不能理解那个观点的深刻之处。

对于不同的观点我们应该先认真理解再做判断不要先入为主轻易否定。而且，即使最终不认同那个观点也可以从中学到东西获得启发。

感悟3：哲学和科学是相通的：

这次重读还让我感受到哲学和科学是相通的。莱布尼茨的很多哲学观点和现代的认知科学人工智能物理学有很多契合的地方。

哲学不是空洞的玄想而是对世界和人生的深刻思考很多哲学观点能为科学研究提供启发和，指导。很多伟大的科学家，同时也是哲学家，比如牛顿爱因斯坦等等他们的科学研究背后都有深刻的哲学思考。

反过来科学的发展也能验证，或者修正哲学的观点为哲学思考提供新的素材和视角。

所以哲学和科学不是对立的而是相通的互相促进的。我们学习哲学也应该关注科学的发展用科学的成果来丰富和修正我们的哲学思考。

五、写在最后

以上就是我重读《人类理智新论》后新的理解和感悟。

这次重读对我来说收获很大，不仅对莱布尼茨的哲学有了更深入的理解也对认识论的基本问题有了更成熟的思考还感受到了哲学和科学的相通之处。

莱布尼茨真的是一个很了不起的思想家他的思想博大精深超越了他的时代值得我们反复阅读深入思考。

当然我现在对这本书的理解也还是有限的可能再过几年再读又会有新的理解和收获。这就是经典的魅力常读常新。

如果你对认识论感兴趣对理性主义和经验主义的争论感兴趣推荐你读一读莱布尼茨的《人类理智新论》相信你会有很多收获。

最后用莱布尼茨的一句名言结束这篇重读笔记："观念天赋地存在于我们心中不是，作为现实的观念而是作为倾向和禀赋。"

愿我们都能在经典的阅读中不断成长不断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