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之后，我开始认真对待每一个清晨

白露那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下意识地裹了裹外套。前一天还穿着短袖，一夜之间，风里就有了秋天的味道。

我住在老小区，楼下有两排梧桐树。夏天的时候枝叶茂密，阳光透不下来，走在下面总是阴凉的。入秋之后，叶子开始慢慢变黄，风一吹就簌簌地落。那天早上我踩在落叶上，听见清脆的碎裂声，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感受过清晨了。

做程序员这十年，我的作息一直是混乱的。晚上写代码写到一两点，早上闹钟响了按掉再响，响了再按，最后踩着点冲进公司。早餐？不存在的，最多在楼下便利店买个包子边走边吃。我总觉得年轻人嘛，熬熬夜没什么，直到去年体检报告上多了几个箭头。

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亚健康，建议规律作息。我当时没当回事，直到白露这个早晨，我站在梧桐树下，看着阳光穿过金黄的叶子洒在地上，忽然觉得这样的清晨不该被浪费在被窝里。

我决定从第二天开始六点半起床。闹钟响的时候，我挣扎了十分钟才坐起来。洗漱的时候脑子还是懵的，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小区里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在遛弯。空气里有露水的味道，凉丝丝的，吸进去整个人都清醒了。

我在小区门口的早餐店坐下来，点了一碗豆浆和两根油条。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看见我就笑："小伙子今天怎么这么早？平时这个点你还在睡觉吧。"我有点不好意思，说以后都早起。她摇摇头说："能坚持三天再说。"

那天我到公司的时候才八点半，平时这个点我还在地铁上挤着。办公室里只有几个人，安安静静的。我泡了杯茶，打开电脑，发现自己居然能静下心来看半小时文档。这种感觉太陌生了，平时早上到公司，至少要刷半小时手机才能进入状态。

坚持了一周之后，我发现自己爱上了这段时间。没有人发消息，没有会议，没有需求变更，整个世界好像都还没醒。我可以用这段时间写自己的项目，或者看一会儿书，甚至只是发发呆。

我开始绕路去公司。以前总是走最快的那条路，现在会多走十分钟，经过一个小公园。公园里有打太极的老人，有跑步的年轻人，还有几只猫在草地上晒太阳。我有时候会停下来看一会儿，觉得生活原来不是只有代码和deadline。

有一天早上，我在公园的长椅上坐着，看见一个父亲带着小女孩在捡落叶。小女孩举着一片最大的梧桐叶跑过来给我看，说："叔叔你看，这片叶子像一把扇子！"我接过来，确实很像。她又跑开了，留下我一个人拿着那片叶子，心里莫名地柔软。

早起之后，我发现自己的工作效率反而提高了。以前总觉得时间不够用，现在每天多出来两个小时，反而能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晚上也不再熬夜了，因为早上起得早，到十点多就困了。

更重要的是，我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忽略的细节。比如楼下早餐店的阿姨每天都会多给我盛半勺豆浆；比如小区里那只橘猫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在花坛边等投喂；比如秋天的天空比夏天更蓝，云也更白。

我以前总觉得生活要轰轰烈烈才有意义，现在才明白，认真对待每一个普通的清晨，本身就是一种意义。白露之后的天越来越短，但我拥有的时间好像越来越多了。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我又踩在落叶上。风有点凉，但阳光很好。我想，这个秋天，大概会是我近几年来过得最舒服的一个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