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之后的第二天，我做了一个决定：每天晚上十一点前睡觉。这个决定听起来很简单，但对于一个做了十年程序员的人来说，不亚于一次架构重构。

程序员熬夜好像是天经地义的事。刚工作那几年，凌晨两点改bug是常态，第二天早上九点照样出现在工位上，靠一杯冰美式续命。那时候身体好，熬完夜睡一觉就恢复了，甚至觉得熬夜的时候效率更高——安静的办公室，没有人打扰，代码写得飞快。我曾经在凌晨三点写完一个复杂的算法，看着测试用例全部通过，那种成就感比什么都强。

但身体不会一直给你面子。过了三十岁，熬夜的代价开始显现。首先是第二天的精神状态，以前熬完夜第二天还能正常工作，现在熬完夜第二天整个人是懵的，开会的时候注意力集中不了，写代码的时候频繁犯低级错误。然后是记忆力，以前看过的文档能记个大概，现在看完就忘，不得不反复回去查。最明显的是情绪，熬完夜之后特别容易烦躁，同事问个问题都觉得不耐烦。

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的是上个月体检。报告上有好几项指标偏高，医生看完之后说了一句："你这个年纪，这些指标不应该这样。少熬夜，多休息。"我当时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没太当回事。直到白露那天早上，我在卫生间刷牙，抬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脸色发暗，眼神涣散。我突然意识到，这不是我想要的状态。三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像四十多，这不行。

决定早睡之后，我才发现这件事比想象中难。第一天晚上，我十点半就躺在床上了，但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白天没写完的代码、明天要开的会、那个还没排查完的线上问题。我拿起手机想刷一会儿，一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二十了。第一天失败。

第二天，我调整了策略。十点之后不再看工作相关的内容，把手机放到客厅充电，卧室里只留一个kindle。我找了本和技术完全无关的书——《万历十五年》，看了大概二十页，眼皮就开始打架了。那天晚上我十点五十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七点自然醒。醒来的时候，我愣了几秒钟，因为已经很久没有在没有闹钟的情况下自然醒过了。

坚持了一周之后，变化开始出现。首先是早上的精神状态，以前起床要靠闹钟响三遍才能爬起来，现在到点就醒了，而且头脑很清醒。然后是工作效率，以前上午要花一个小时才能进入状态，现在到公司打开电脑就能开始写代码。最意外的是情绪，以前下午三四点的时候特别容易烦躁，现在整个人平和了很多，同事问问题也能耐心回答了。

当然，早睡不是万能的。有时候项目紧急，还是需要加班。但我现在的原则是：能白天做完的事，绝不拖到晚上；必须熬夜的时候，第二天一定补觉。我不再把熬夜当成一种荣耀，而是把它当成一种需要避免的例外。以前觉得"我昨晚又熬到两点"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现在觉得那是效率低下的表现。

我们这代程序员，很多人都有熬夜的习惯。有人是因为工作忙，有人是因为只有晚上的时间才属于自己，还有人是因为习惯了改不掉。但我想说的是，身体是自己的，你怎么对待它，它就怎么回报你。年轻的时候觉得无所谓，等身体发出信号的时候，可能已经晚了。

白露之后，天越来越短，夜越来越长。我现在每天晚上十点半放下手机，看几页书，十一点前入睡。早上七点起床，下楼跑二十分钟，回来洗个澡，吃个早餐，再去公司。这样的日子过了不到一个月，我已经不习惯熬夜了。有次周末和朋友聚会，到十一点的时候我就开始犯困，朋友笑我"提前进入老年生活"。我笑了笑，没解释。他们不知道，能在十一点前睡觉，是我这几年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窗外的风已经有了秋天的味道，桂花香飘进来，很好闻。我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四十了。该放下手机，去看书了。